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鹏飞谁与话云程(450)上(2)

luyued 发布于 2010-12-30 18:29   浏览 N 次  

通过庄子的《逍遥游》中关于大鹏鸟的叙述,我们了解到如下几个信息:鹏鸟是北海的一种叫鲲的大鱼变化而成的;鹏鸟非常大,脊背有千里之阔,翅膀像是天际的浮云;大鹏鸟以极为快速高远的姿态从北海向着南冥飞去。

《幼学琼林》的《鸟兽》篇有:“小难制大,如越鸡难伏鹄卵;贱反轻贵,似鸴鸠反笑大鹏。”[5]越鸡难伏在天鹅卵上,鲁鸡却能做到,这是才能大小不同。鸴,山鹊。《庄子》中说,蜩(蝉)和鸴鸠在对话中笑话鹏鸟:“我决起而飞,抢榆枋,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?”[6]凡鸟之“贱”而不自知,大鹏之“贵”反被嘲笑。

佛教典籍中也有大鹏鸟的意象,与道家所说的“鹏”有所不同。《全唐诗》中的“大鹏”、“鹏鸟”、“鲲鹏”等意象则基本上与《庄子》中的描述特征相符,迦陵在使用这一意象时也是本于《庄子》所述。

“鹏”的意象在迦陵诗词中多次出现,主要可以分为自喻和他喻两种。

(一) 自喻

1、渴望实现“凌虚”、“冲霄”的理想。

鹏鸟的意象很早就出现在迦陵的诗词创作中。虽然迦陵自11岁起写作诗词,但中学时期存稿甚少,在现存诗词稿中,最早提到鹏鸟意象的是写于1941年秋的《咏怀》,是一首五言古风。诗的最后有这样几句:“我枉为人子,承欢惭绕膝。每欲凌虚飞,恨少鲲鹏翼。苍茫一四顾,遍地皆荆棘。夜夜梦江南,魂迷关塞黑。”这是她17岁刚刚考入辅仁大学即遭遇丧母之痛之后写作的。当时正在抗战中期,她的父亲在国统区工作,随国民政府不断迁移,而她身在沦陷区的北平旧家,与父亲阻隔千里,甚至音信难通。她在诗中提到鲲鹏的意象,指实来说,当时她的父亲在南方,她在北方,鲲鱼化为鹏鸟,由北之南,正是表达了她渴望飞去与父亲团聚的心愿。其实,更可以虚指,她渴望飞离遍地荆榛的苦难境地,向着理想的所在,振翅凌虚而去。

接下来,写于1942年春的《春日感怀》七律也提到了“鲲鹏翼”。诗如下:

往迹如烟觅已难,东风回首泪先弹。深陵高谷无穷感,沧海桑田一例看。

世事何期如梦寐,人心原本似波澜。冲霄岂有鲲鹏翼,怅望天池愧羽翰。

世事变幻无常,人心起伏难测,对现实的无奈,使她又心生“冲霄”一去远离尘嚣的意念。这里的“天池”并非现实中某个确定的所在,而是理想的境地。毕竟,自己没有生长着鲲鹏的翅膀,理想的“天池”遥不可即。

1948年春天,大学毕业之后在中学任教近三年的迦陵嫁为人妇,并且要随丈夫的工作调动前往南京。她的恩师顾随先生于一九四八年三月十二日写有《送嘉莹南下》七律一首[7]:

食荼已久渐芳甘,世味如禅澈底参。廿载上堂如梦呓,几人传法现优昙。

分明已见鹏起北,衰朽敢言吾道南。此际泠然御风去,日明云暗过江潭。

在这首诗中,顾先生以“起北”的大鹏鸟喻迦陵由北平前往南京,而作为传法弟子,她“泠然御风”而去,是否能够继承老师的衣钵并且别有建树呢?“敢言”是一个问句,是自称“衰朽”的顾先生内心的期盼。顾随先生在一九四六年七月十三日致迦陵的信中写道:“不佞之望于足下者,在于不佞法外,别有开发,能自建树,成为南岳下之马祖;而不愿足下成为孔门之曾参也。”[8]顾先生希望自己的得意门生如飞鹏展翅,自由驰骋,并且于“南疆”开宗,“别有开发,能自建树”。

顾随先生以“鹏”喻迦陵,迦陵亦以“鹏”自喻,表达的同是御风飞翔之意。

由于战局变动,新婚不久的迦陵随丈夫迁徙来到台湾,次年丈夫在“白色恐怖”之中身陷囹圄,三年之后才获得人身自由。在那段忧患的岁月里,迦陵极少诗词创作,不惟生活的艰难困苦,而是她有意“杀死”自己的精神。直到1964年,她任教台湾大学等高校已经10年有余,才在偶然的诗词创作中写下这《读庄子逍遥游偶成二绝》:

天池旧约誓来归,六月息居短梦非。野马尘埃吾不惧,云鹏何日果南飞。

孤池绝海向云开,欲待飞鹏竟不来。一自庄周寓言后,水天寥落只堪哀。

在这两首诗中,“云鹏”和“飞鹏”究竟是自指还是他指,亦或是自问自答,难以妄断。[9]

“天池”仍是暗指一个理想的所在,这个所在并非虚无缥缈,而是与她旧日有约,立下盟誓,期待她的归来。而她何以迟迟不归呢?《庄子》文中所说,这大鹏鸟要在六月时停留下来休息,但是渴望“息居”的梦想却转瞬而逝。或者说,鹏鸟如约而飞来,亦如期息居于六月,但是息居未稳,梦境就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。“野马尘埃”可以理解为现实中的风尘困苦,她不畏现实的困难,期待着展翅南飞的那一天,期待着来到“天池”“息居”,履践旧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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